我环顾着倾斜南墙下的宽敞阁楼,寻常眼睛看不到的光线朦胧地照在这里。远处的墙角全被阴影笼罩,整个房间有一种模糊的不真实感,遮蔽了它的本质,激发想象力走向象征和幻觉。在这段时间里,我幻想自己来到了某座巨大得难以置信的神殿,供奉的神袛早已消逝。隐约的殿堂内,不计其数的黑色石柱从脚下的潮湿石板拔地而起,深入我视野之外的云霄高处。这副画面有一会非常清晰,但渐渐地被另一种恐怖的感觉替代:彻底 而决然的孤寂,仿佛置身于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的无穷空间之中。这里似乎只有虚无,仅仅是虚无,而我害怕得像个孩子,恐惧驱使我抽出裤子后袋的左轮手枪。 戴安娜朝我下意识拔出的左轮手枪露出令人厌恶的笑容。“不要动,”她提醒我,“在这种光线中,我们能够看见,但也能够被看见。”
我不明所以,在惊惧之中,我的精神再次敞开大门,迎接来自戴安娜称之为“彼界”的幻想。此刻我置身于声音和运动构成的漩涡之内,眼前全部是混乱的图像。我看见阁楼的模糊轮廓,而无法辨识的形状或烟雾犹如沸腾的柱体,从空间的某个点倾泻而出,穿透我前方坚实的屋顶。紧着着我又看见了那座神殿,而这次我见到廊柱伸进天空中的一片海洋,光海沿着先前那条烟雾廊柱射出一道炫目的光芒。 忽然间,我仿佛也拥有了某种增强的视觉。在那发光而又暗影重重的混沌之外,上升起了一幅画面,虽然模糊,却拥有特定的连贯性和持续性。而没有被熟悉事物占据的空间却没有哪怕一丁点是空置的。难以描述的无数形体——也许是活的,也许不是——混合成恶心的纷乱团块。在那些活物里,最外层的是一些颜色紫黑的巨型水母,它们蠕动着透明的身躯,散发着令我难以分辨的邪恶低语,我正准备仔细听清那些声音,戴安娜此刻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你看见它们了吗?看见了吗?你看见那些东西了吗?它们每时每刻都在你的四周和身体内漂浮和翻腾。你看见那些生物了吗?它们构成了人们所谓的纯净空气和蓝色天空。我难道没有成功打破障碍吗?我难道没有向你展示其他活人从未见过的奇异世界吗?”我在恐怖的混沌中听着她的嘶喊,看着她那张狂躁的面容伸到了让人不适的近处。她的双眼仿佛烈火深渊,怀着压倒一切的仇恨死死盯着我。那台机器依然在可恶的嗡嗡运作。就在她发泄后的沉默些许,我渐渐地听清了那些水母的邪恶低语:“诶哇哇诶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