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上课了,那个竖着马尾辫的漂亮女生依然坐在我前面,我呆呆地看了看她散落的棕色头发,蓬松的蓝色外套,依稀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这一切不过几秒,我便继续埋头看起了嘉然小姐的直播录播。
老师又找我谈话了,他说的什么我几乎都没听进去,只依稀听见入魔、退学之类的字眼,我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嘉然小姐的笑容和话语,仿佛就在办公室窗户透过来的阳光中,伸手就能抓住。
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动,我却始终独自走着,在去往教学楼的街道旁,那棵树上开满了白色的玉兰花,虽然隔得很远,我却仿佛闻见了花香。
“好想做嘉然小姐的狗啊” ,这句话蓦然浮现在心中,我咧嘴笑了,却感到心脏里流出了蓝色的液体,一直淌到胃里,骨头里。那是什么? 我仔细思考,反复辨认,终于发现那是寂寞。
爸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北京。爸狠狠地给了我两耳光,我趴在地上,看见自己的手机被摔得粉碎,那一瞬间我想起的是我爸攒了几个月工资给我买手机时心疼又欣慰的表情,但很快被害怕与悲伤淹没——我看不到嘉然小姐了。
燥热的夏夜,我对着镜子洗了把脸,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额头和眼睛,一直看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我早早地起了床,吃了早饭,正常去上课,做笔记。
之后,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思念、渴望和孤独泛滥的时候,我都安慰自己,总有一天能再看到嘉然小姐,甚至能上舰,上提督。就这样,除了长夜里漫漫的幻想与挂念外,我心无旁骛地致学。
一个学期之后,老师说,我不用退学了。我苦涩地笑了笑。
大三,我重新回到了系里第一名。没人再骂我**,我也没再笑过。
我重新买了台手机,犹豫再三,最终却没有打开她的直播间。我该告别她,然后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忘不掉。
大四,我拿到了奖学金,和当年热学课总是坐在我前面的女生一起到美国留学。
又是一个春季,我和女朋友走在街道上,她仍旧像以前那样梳着马尾,棕褐色的眼睛依旧美得动人,像,嘉然小姐的眼睛一样? 不,我早已回避着不再用这样的比喻。隐隐约约传来花的香气,那是熟悉的味道,仿佛从我旧时北京校园里的玉兰花树传来,尽管眼前是陌生的街景。
走到那棵玉兰花树下时,她吻了上来,与此同时我感到心脏里流出冰冷的蓝色液体,流到胃里,渗进骨缝里。那是什么? 我仔细思考,反复辨认,才发现那是寂寞。
——节选自《鼠人文学备忘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