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她从哪里来，只晓得她独居多年，种一院芭蕉，养一只白鹅。
那白鹅是她从雪地里捡回来的，瘸着一条腿，羽毛灰扑扑的，她也不嫌弃，日日抱在膝上，用绢子蘸了温水给它擦洗。
“你倒像个人似的。”她点着鹅的额头笑。
那鹅便歪着脑袋看她，眼睛乌溜溜的，像含着两汪清水。
恶魔然生得极好，却不是那种热闹的好看。
她的眉是淡淡扫过的远山，眼是秋水剪成的，只是那水里总浮着些化不开的薄雾。
她不大出门，偶尔有人闯进园子讨口水喝，她便立在芭蕉下，一句话也不说，等人走了，才慢慢蹲下身，把白鹅抱起来。
asoul吧
丝芭城外有座荒园，园中住着个女子，名唤恶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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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西门大红柿
“人人都说我冷酷无情铁石心肠心如坚冰麻木不仁漠然置之冷若冰霜寡情薄义无情无义恩断义绝反目成仇 见死不救袖手旁观落井下石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绝情绝义”
她贴着鹅的耳朵低低道，“你也这样觉得么？”
白鹅扑了扑翅膀，把脑袋往她怀里拱。
日子久了，那鹅竟通了人性。
恶魔然读书，它便卧在案头，歪着脑袋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恶魔然写字，它便用爪子蘸了清水，在青石板上乱画；
恶魔然夜里睡不着，披衣起来看月亮，它便摇摇摆摆跟出来，挨着她的裙边站着。
有一回恶魔然病了，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说胡话。
白鹅急得在屋里打转，用嘴叼了被子往她身上盖，又跳到桌上去够那茶碗。茶碗打翻了，泼了一地的水，它也不管，只是用脑袋去蹭她的脸，蹭一下，叫一声。
那声音哑哑的，像是哭。
恶魔然烧退了之后，抱着白鹅坐了半日。她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它的羽毛，抚着抚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若不是一只鹅，该多好。”
那年秋天，园子里来了个游方的老尼。
老尼路过芭蕉下，正瞧见那白鹅蹲在恶魔然膝上，一人一鹅都闭着眼晒太阳。老尼盯着那鹅看了半晌，忽然叹一口气。
“施主，”她合掌道，“你可知你膝上坐的是谁？”
恶魔然睁开眼，愣了愣。
老尼道：“那本是人。前世欠了你的，今生托生成鹅，来还你的泪。”
恶魔然低头看那白鹅。白鹅也正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像是有话要说。
“若还完了呢？”她问。
老尼摇摇头：“还完了，便走了。”
那老尼走后，恶魔然抱着白鹅坐了一夜。月亮从芭蕉叶上升起来，又落下去，她把脸埋在鹅的羽毛里，一动不动。
“你慢慢还，”她闷闷地说，“我不急。”
白鹅轻轻叫了一声。
转过年来，城里有个姓林的富户来提亲。
那富户的儿子生得齐整，家财万贯，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恶魔然的名声，巴巴地托了媒人来。
媒人把聘礼抬进园子，红的绿的摆了一地，说得天花乱坠。
恶魔然立在芭蕉下，听完了，只淡淡道一句：
“不嫁。”
媒人目瞪口呆，那富户的儿子不甘心，亲自登门来求。
恶魔然连面都不见，只让那白鹅挡在门口。白鹅张开翅膀，脖子伸得老长，喉咙里发出嘶嘶的警告声，活像一只护食的鹰。
那富户的儿子吓得落荒而逃。
夜里恶魔然把白鹅抱在膝上，一下一下摸着它的脑袋。
“你这痴鹅，”她轻声笑，“倒比人还懂些情意。”
白鹅把头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
恶魔然忽然病倒了，这回不比上次，烧了三天三夜，请了多少郎中来都不中用。她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嘴里只是反反复复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那名字含糊得很，谁也听不清。
白鹅日夜守在她枕边，不吃不喝，只是用脑袋蹭她的手，蹭一下，叫一声。
叫到第三日，嗓子也哑了，只能发出些微的气音。
那天夜里，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满院子霜白。
恶魔然忽然睁开眼，人清清爽爽的，像是没病过一样。她侧过头，看见那白鹅蜷在她枕边，眼睛闭着，羽毛灰蒙蒙的，没有一丝生气。
“然小鹅？”她轻声唤。
白鹅动了动，睁开眼看她。那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恶魔然伸手去抱它，却发现它的身子轻得像一蓬枯草。她把脸贴在它冰凉凉的羽毛上，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你别走，”她颤着声说，“我不让你走。”
白鹅在她怀里挣了挣，抬起头来，凑近她的耳边。
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一阵风，像一片雪，像许多许多年前，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过的那句话：
“这辈子，泪还清了。”
恶魔然浑身一颤。
“下辈子，”那声音接着说，“换你来找我。”
她贴着鹅的耳朵低低道，“你也这样觉得么？”
白鹅扑了扑翅膀，把脑袋往她怀里拱。
日子久了，那鹅竟通了人性。
恶魔然读书，它便卧在案头，歪着脑袋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恶魔然写字，它便用爪子蘸了清水，在青石板上乱画；
恶魔然夜里睡不着，披衣起来看月亮，它便摇摇摆摆跟出来，挨着她的裙边站着。
有一回恶魔然病了，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说胡话。
白鹅急得在屋里打转，用嘴叼了被子往她身上盖，又跳到桌上去够那茶碗。茶碗打翻了，泼了一地的水，它也不管，只是用脑袋去蹭她的脸，蹭一下，叫一声。
那声音哑哑的，像是哭。
恶魔然烧退了之后，抱着白鹅坐了半日。她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它的羽毛，抚着抚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若不是一只鹅，该多好。”
那年秋天，园子里来了个游方的老尼。
老尼路过芭蕉下，正瞧见那白鹅蹲在恶魔然膝上，一人一鹅都闭着眼晒太阳。老尼盯着那鹅看了半晌，忽然叹一口气。
“施主，”她合掌道，“你可知你膝上坐的是谁？”
恶魔然睁开眼，愣了愣。
老尼道：“那本是人。前世欠了你的，今生托生成鹅，来还你的泪。”
恶魔然低头看那白鹅。白鹅也正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像是有话要说。
“若还完了呢？”她问。
老尼摇摇头：“还完了，便走了。”
那老尼走后，恶魔然抱着白鹅坐了一夜。月亮从芭蕉叶上升起来，又落下去，她把脸埋在鹅的羽毛里，一动不动。
“你慢慢还，”她闷闷地说，“我不急。”
白鹅轻轻叫了一声。
转过年来，城里有个姓林的富户来提亲。
那富户的儿子生得齐整，家财万贯，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恶魔然的名声，巴巴地托了媒人来。
媒人把聘礼抬进园子，红的绿的摆了一地，说得天花乱坠。
恶魔然立在芭蕉下，听完了，只淡淡道一句：
“不嫁。”
媒人目瞪口呆，那富户的儿子不甘心，亲自登门来求。
恶魔然连面都不见，只让那白鹅挡在门口。白鹅张开翅膀，脖子伸得老长，喉咙里发出嘶嘶的警告声，活像一只护食的鹰。
那富户的儿子吓得落荒而逃。
夜里恶魔然把白鹅抱在膝上，一下一下摸着它的脑袋。
“你这痴鹅，”她轻声笑，“倒比人还懂些情意。”
白鹅把头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
恶魔然忽然病倒了，这回不比上次，烧了三天三夜，请了多少郎中来都不中用。她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嘴里只是反反复复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那名字含糊得很，谁也听不清。
白鹅日夜守在她枕边，不吃不喝，只是用脑袋蹭她的手，蹭一下，叫一声。
叫到第三日，嗓子也哑了，只能发出些微的气音。
那天夜里，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满院子霜白。
恶魔然忽然睁开眼，人清清爽爽的，像是没病过一样。她侧过头，看见那白鹅蜷在她枕边，眼睛闭着，羽毛灰蒙蒙的，没有一丝生气。
“然小鹅？”她轻声唤。
白鹅动了动，睁开眼看她。那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恶魔然伸手去抱它，却发现它的身子轻得像一蓬枯草。她把脸贴在它冰凉凉的羽毛上，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你别走，”她颤着声说，“我不让你走。”
白鹅在她怀里挣了挣，抬起头来，凑近她的耳边。
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一阵风，像一片雪，像许多许多年前，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过的那句话：
“这辈子，泪还清了。”
恶魔然浑身一颤。
“下辈子，”那声音接着说，“换你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