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问拉姐为什么说那句话啊。”
嘉然把嘴里的薯片嚼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盘腿坐在排练室的地板上。她刚从直播室出来，妆还没卸，头上还顶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小恐龙蹲在她对面，尾巴规规矩矩地盘在脚边，姿势像一只正在接受训话的大型犬——如果恐龙可以像犬的话。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在场。”嘉然说。
“向晚也在场。”
“对，但向晚只听到了一半。”嘉然从薯片袋里又掏出一片，没吃，捏在手里转来转去，“拉姐说完那句‘我不在乎有没有人看’，后面还有半句。但她没说出口。”
小恐龙的尾巴尖动了动：“你怎么知道还有半句？”
“因为她说完之后看了我一眼。”
“看你一眼就代表还有半句？”
“你不懂。”嘉然把薯片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拉姐这个人，说话的习惯是这样的——她说出来的话是骨头，没说出来的话才是肉。你听到的是骨头架子，你得自己往上填肉。”
小恐龙想了想：“所以我们都是恐龙。”
嘉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很轻很短，像是谁在远处摇了一串小铃铛。她把薯片袋放下来，撑着地板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很严肃的秘密。
“你知道拉姐翻跟头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她在数数。”
“数什么？”
“数灯光。”
小恐龙没听懂。嘉然往后靠了靠，背靠着镜子，仰头看着天花板。排练室的灯管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把她的影子切成一段一段的。
“我们刚出道那会儿，台下没几个人。有一次商演，台下就三个观众，还有一个是来躲雨的。”嘉然说，“拉姐在台上翻了八个跟头，翻得满头大汗。下台之后我跟她说，今天人好少啊。她擦了把汗，说了一句话——”
“‘灯光也算观众’。”
小恐龙的尾巴停住了。
“她说，灯光打在身上是热的，跟人的目光一样热。如果台下没有人，灯光也在看她。如果灯光也没有，地板也在看她。如果地板也没有——她自己也在看自己。”嘉然把蝴蝶结摘下来，放在膝盖上，“所以她说‘我不在乎有没有人看’，不是嘴硬。她是真的不在乎。因为有太多东西在看她了，她翻的不是跟头，是交代——给灯光的交代，给地板的交代，给她自己膝盖的交代。”
排练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空调的嗡鸣声忽高忽低，像是在给嘉然的话配背景音。
“那你呢？”小恐龙问。
“我什么？”
“你在乎有没有人看吗？”
嘉然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长一点，但多了一层味道，像是薯片袋底部的碎渣，咸的比完整的多。
“我以前特别在乎。”她说，“我个子矮，跳舞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差一截。每次上台之前我都会从幕布缝里偷偷数台下的人头，数完了心里算一笔账——今天有多少人可能是来看我的。后来有一天我数着数着发现，不对啊，我数人头的时候，拉姐已经在台上翻了三个跟头了。”
“所以你不数了？”
“不数了。我开始学她。上台之前不数人头，数灯光。一盏、两盏、三盏——数到第九盏的时候心跳就稳了。”嘉然把小恐龙放在尾巴上的毛巾拿过来，叠成一个正方形，“你知道拉姐跟我说过的最狠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她说：‘然然，你不用数灯光。灯光会自己数你。’”
asoul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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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热水沏凉茶 雁去台最后回复：df灬666贴吧用户_7QAyPeK
19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