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白翼临途，夜叩地下室
又度过了快乐的一个月。
春光渐渐退去，庭院里的草木一日盛过一日，小院的日子依旧像浸在温水里，安稳、细碎，处处是触手可及的幸福。
五月十三日，下午。漂泊者独自一人出门，去附近的超市购置日常用品。
街道上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他提着购物清单慢慢走着，心里盘算着家里还缺些什么——守岸人爱喝的茶，莉莉惯常用的香料，爱弥斯课业要用的纸笔，还有舒舒的小物件。
路过一处僻静的巷口时，手背忽然微微一痒。
一道小小的影子从他的手背里跳了出来，悬在半空，轻轻扇动着一对白色的翅膀。
是阿布。
它生得小巧玲珑，背后那两只白翼柔软洁净，扑扇起来带起一阵微凉的小风。与其说它是漂泊者的精灵，倒不如说，是他相交多年的挚友。
从前无数次并肩作战，身陷绝境，总是它替漂泊者找出取胜的办法。在漂泊者心里，阿布从来都是对的。
漂泊者停下脚步，看着落在自己肩头的小精灵，语气轻松：“怎么这会儿出来了？”
阿布扑扇着翅膀，声音细细的：“你晚上去一趟地下室吧。”
“地下室？”漂泊者微怔。
“上次过生日，琳奈送我的那辆摩托车模型，”阿布歪了歪头，“我今天上午把家里一楼、二楼都看遍了，没有找到。我实在太累了，你帮我去看一下地下室吧，应该在里边。”
漂泊者想了想，那模型他隐约有印象，只是许久不曾留意。他没有多想，点头答应下来：“好，晚上我去看看。”
阿布闻言，翅膀一扇，又化作一道微光，没入了他的手背。
漂泊者提着清单继续往超市走去，只当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暮色四合的时候，他拎着满满几袋东西回了家。
晚饭过后，诸事安顿妥当，漂泊者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往后每天写一点日记，把每天的幸福时光都记下来。日子越好，他越怕这些温暖有朝一日会从指缝里溜走，便想一字一句，都留在纸上。
他伏在桌前，提笔慢慢写，记舒舒今天又学会了一个新动作，记守岸人晚饭后靠在廊下看月亮的样子，记莉莉新调的香氛，记爱弥斯放学回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写完一看，差不多已经是夜里十点。
莉莉收拾好了厨房，守岸人抱着犯困的舒舒，爱弥斯也揉着眼睛打哈欠。几人道过晚安，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小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几声虫鸣。
漂泊者想起阿布托付的事，取了手电筒，独自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地下室的门藏在楼梯尽头，平日里很少开启，门板陈旧，透着一股经年不见天光的阴凉。他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正要推门——
忽然，一阵阴风贴着他的脊背扫了过来。
那风不似穿堂而过的晚风，冷得发沉，像有人贴着他的后颈，缓缓呼了一口气。
漂泊者脚步一顿，后颈的汗毛尽数竖起。
他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人。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转过身来。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身后狭小的空间，定住了。
他没有看错。
黑暗里，一把旧椅子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脸色惨白，衣衫褴褛，身上的袍子破旧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带着几处深浅不一的伤痕。可那张脸的轮廓、眉眼、鼻梁，竟和漂泊者长得一模一样。
漂泊者心头猛地一缩，反手拔出剑来，剑尖直指对方。
“你是谁？”
椅子上的年轻人却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断续，像锈住的金属在缓缓转动。
“终于成功了……”
他抬起头，目光与漂泊者相对。
“我是六十年后的你。我的名字，叫远-023。我还有一个名字——就是漂泊者。”
话音落下，他直直望进漂泊者的双眼。
一缕奇异的频率，顺着目光，缓缓传到了漂泊者身上。那频率温热又苍凉，像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回响。
漂泊者愣了几秒钟。
眼前的人衣衫破败，满身伤痕，眼神里却盛满了他熟悉的、历经世事的疲惫。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可理智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人，确实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