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雨墟黑岸,血誓残星
最后几页的字,和前头全然不同。潦草、歪斜,有几处被水泡过又干,纸面皱得像揉过。
漂泊者一行一行读下去。灯芯已经烧得很短,光也暗了。
黑海岸在极北之境,常年临海多雾。我到的时候,天正下着滂沱大雨。
雨幕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木炭燃烧后的焦糊味,混着海水的咸腥,一阵阵往鼻腔里钻。
等真正踏进那片土地,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黑海岸一夜之间化成了废墟。
屋舍、街巷、坊市尽数塌了。到处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倒伏在泥水里,雨水顺着残墙淌下来,混着暗红的痕。再没有人声,也没有灯火,只剩一片狼藉的死寂。
比废墟更叫我绝望的一幕,在废墟深处。
守岸人被绑在一座十字架上。
她双目无神地垂着,身上满是深浅交错的伤痕,衣衫破碎,血肉模糊。那具素来端方的身躯,残破得只剩一条胳膊。
我发了疯一样冲过去,去解那些绳子。
绳子落下来,我抱住她,身体已经冰凉。
她死了。
那个无情的现实,一下刺穿了我强撑着的那颗心脏。我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喊到声音破碎,喊到喉咙里全是血腥味。雨把一切都盖了过去。
一切都晚了。
雨越下越急。成群的乌鸦被人声惊起,在废墟上空盘旋、鸣叫,叫声凄厉,落满整片黑海岸。
我在十字架旁不知守了多久,才在另一侧残垣下,找到奄奄一息的黑海岸执花——椿。
她浑身是伤,只剩最后一口气。见是我,她用尽残存的力气,断断续续把原委说了出来。
是残星会勾结了黑海岸内部的内鬼。
早前,黑海岸派出大批执花远赴域外作战,驻地空虚。残星会的会长便趁虚而入,靠着内应开了防线,屠尽留守的人,把黑海岸一夜踏成焦土。
守岸人就是在那一场里被擒住,受尽折磨,绑上了十字架。
说完这些,椿的头一歪,就没了声息。
我站起来的时候,觉得周身冷得像结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冰。
我对着一片焦土,对着十字架上再不能回应我的人,立了誓。
屠尽所有残星会的人,一个不留;亲手斩杀残星会的会长。为守岸人,为椿,为黑海岸枉死的每一个人,讨还这笔血债。
往后余生,这就是我唯一活着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