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乃琳也醒了一夜。
她躺在床上，听着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啪嗒啪嗒，像无数只小手在敲。隔壁传来n70的鼾声，断断续续的，偶尔被雨声盖住。她盯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块水渍，年头久了，黄黄的，形状像一只蝴蝶。
贝拉喜欢蝴蝶。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咬住了嘴唇。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知道每次闭上眼睛，就看见贝拉转身离开的背影。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次都没回头。
乃琳想追出去。她想喊她的名字，想拉住她的手，想说——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没用。
有些话这辈子都不能说。有些话说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可她们现在还是朋友吗？
她想起贝拉走之前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失望。比恨更让人受不了的失望。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像看着一个辜负了她信任的人。
我是辜负了你。
乃琳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但我能怎么办？
她想起那些年。想起贝拉第一次把她带回家，贝拉妈妈煮了红糖鸡蛋，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吃。想起贝拉把自己最喜欢的发卡送给她，说“你戴比我好看”。想起无数个傍晚，两个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把脚伸进水里，说些有的没的。想起贝拉靠在她肩膀上睡着，呼吸轻轻的，睫毛一颤一颤。
那些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在想：贝拉是属于我的。
她在想：我是不是……喜欢她？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她吓坏了。那是她们十五岁的夏天，在河边，夕阳把贝拉的脸照成金色。她看着那张脸，忽然心跳得厉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赶紧把头扭开，盯着河面，盯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后来她告诉自己：那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正常的。大家都是这样的。
她骗了自己很多年。
直到贝极星出现。
看见贝拉对着那个人笑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从来都不是。那种想把她占为己有、看不得她对别人笑、恨不得那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感觉——那不是友情。
那是病。
是这个年代会让人身败名裂的病。是会让她失去一切、让贝拉也失去一切的病。是不能说、不能想、只能烂在心里的病。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说：别跟那人来往。
贝拉问她为什么。
她能说什么？
窗外一道闪电，接着是雷声，轰隆隆滚过去。乃琳坐起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雨。
她现在一定很恨我吧。
恨就恨吧。恨比知道真相好。恨比被她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好。恨比被她推开、被她躲着、被她当成怪物看好。
乃琳攥紧了被子。
她想起那个人——贝极星——握着冰棍递给贝拉的样子。想起贝拉接过去时的笑。那种笑，她从来没见过。不是对着她的那种笑。是另一种。软的，甜的，像化了的糖。
那个人能给贝拉她给不了的东西。
那个人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贝拉旁边。
那个人能娶她，能和她生孩子，能和她过一辈子。
而她呢？
她只能站在街对面，隔着一条马路，看着。
她忽然恨起来。恨贝拉为什么这么迟钝，这么多年都看不出来。恨贝极星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抢走她唯一的、仅有的、用尽全力才留在身边的人。恨这个世道，恨这些规矩，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是个女的，为什么偏偏喜欢她，为什么不能说出口。
她恨得指甲掐进肉里，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恨完了，她又恨自己。
你有什么资格恨她？她做错什么了？她只是想找一个喜欢的人，过正常的日子。她凭什么要为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负责？你算她什么人？
她躺下去，蜷成一团。
雨声很大。大到可以盖住所有的声音。大到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明天会好的。她告诉自己。明天去上班，干活，吃饭，睡觉。日子会继续。贝拉会恨她一段时间，然后就好了。她们还会和好的。像以前一样。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她知道不会了。
有些话不说破，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说破，就回不去了。哪怕她什么都没说，贝拉也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什么。那种失望的眼神，说明一切。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看见贝拉在笑。看见她们蹲在供销社门口分一根冰棍。看见贝拉帮她叠衣服，手指抚平领口的褶皱。看见贝拉躺在她身边，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然后那些画面碎了。碎成雨点，碎成眼泪，碎成贝拉转身离开时，走廊里那盏亮起来的灯。
乃琳睁开眼睛。
天快亮了。雨小了一些，变成细细的雨丝，飘在窗玻璃上。
她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这是贝拉想要的，那就给她。如果那个贝极星能给她幸福，那就让她幸福。如果她的幸福里没有自己的位置，那就——那就离远一点。
远到看不见的地方。
远到不用每天在厂门口遇见，不用听别人议论他们的事，不用再看见那种笑。
远到——不会再有期待。
asoul吧
月光落在左手上(改编自贝拉今天的惊天大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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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孙孜鹏 奶淇琳10086号最后回复：宅男zh
27楼2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