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
六年有多长?是两千一百九十天,是五万两千五百六十个小时。是每天路过新家门口那棵梧桐树时,都会抬头看一眼——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绿。
离开故乡的日子不算煎熬,只是对有些人思念的确有些顽固。
我回来了,你还在吗?
......
菜市场门口,乃琳先看见的是那双球鞋。
洗得发白的绿色球鞋,鞋带系成蝴蝶结,左边那只的鞋头有她补过的针脚。她的目光顺着鞋往上爬,爬过深蓝色的裤子,爬过洗旧的白衬衫,爬过那张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贝拉。
她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但笑起来还是那样,眼睛弯成月牙。
“乃琳!”
那一瞬间,乃琳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下去。她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进贝拉的颈窝里,闻一闻她身上还有没有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她想问她这六年过得好不好,想告诉她这六年自己每天都在想她。
她刚迈出一步。
“可算找到你了!”贝拉身后钻出一个人,是贝极星,手里拎着两条鱼,脸上带着那种被幸福泡软的笑,“我挑了半天,你看这条——”他看见乃琳,愣了一下,笑了,“乃琳也在啊。正好正好,晚上来家吃饭,贝拉老念叨你。”
贝拉老念叨你。
乃琳站在原地,手里塑料袋的提手勒进肉里。她看着贝拉自然地接过贝极星手里的鱼,看着贝极星顺手捋了捋贝拉被风吹乱的刘海,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姿势——那么妥帖,那么理所应当。
“乃琳?”贝拉歪着头看她,“你怎么了?”
“没怎么。”乃琳扯了扯嘴角,“晚上……我可能有事。”
“有什么事都得推了。”贝拉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六年没见了,你得来。”
那个动作那么自然,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乃琳闻到她身上那股味道——变了,不再是皂角粉加花露水,是另一种洗衣液,商店里卖的那种。但体温还是那个体温,手臂还是那么软。
晚上,乃琳去了。
巷子很窄,但第三家的门敞着,暖黄的灯光流出来,落在外面的青石板上。她站在门口,看见贝拉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看见贝极星在旁边剥蒜,看见墙上挂着的结婚照——两个人在照相馆的假花前面笑,笑得很真。
“乃琳来了!”贝拉回头,锅铲在她手里翻飞,“快坐,马上就好。”
桌上摆满了菜。有乃琳爱吃的糖醋排骨,有贝拉自己腌的萝卜条,有贝极星买的鱼。贝拉不停地给她夹菜,问她在厂里怎么样,问她住的房子修没修,问她怎么还是这么瘦。
乃琳一一答着,每答一句,就觉得心里的那个洞又大一圈。
因为贝拉看她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贝拉看她,眼里有光。那种光说不清是什么,但乃琳知道,那是只给她的。
现在那光还在,但已经混进了别的东西——
温暖,关切,怀念,唯独没有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
“对了,”贝极星忽然开口,看了贝拉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乃琳,你这些年……有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
乃琳的筷子停了一下。
贝拉接过去,语气轻快:“乃琳,你觉得n70怎么样?”
n70。
乃琳抬起头,看着贝拉。
贝拉的眼睛里全是真诚的关切,像一个真正的、好朋友应该有的那种关切。
她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乃琳太熟悉了——
是小时候帮她抄完作业后的笑,是帮她洗好衣服后的笑,是为她做了什么事之后的那种满足的笑。
“他那人你了解的,老实,能干,这么多年也没找着合适的。”贝拉继续说,“我跟贝极星商量了好久,觉得你俩挺配的。你看啊,你们都单着,又认识这么多年——”
“贝拉。”
乃琳打断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贝拉停下来,看着她。
乃琳想说什么?
她不知道。
她能说什么?
说我不想要n70,我想要你?
说这六年我每天夜里都在想你,想到心口发疼?
说你为什么看不出来,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
她看着贝拉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
她是真的不知道。
“没什么。
”乃琳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挺好的。”
贝拉笑起来,又开始说n70的好话,说他人实在,说他在厂里年年评先进,说他其实早就对乃琳有意思,就是不好意思说。
贝极星在旁边帮腔,两个人一唱一和,像在安排一件理所当然的好事。
乃琳听着,一口一口地吃饭。饭是甜的,菜是咸的,她什么都尝不出来。
窗外的月亮很圆。六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的月亮,贝拉躺在她身边,呼吸轻轻地拂过她的耳畔。那时候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现在贝拉在为她安排相亲。
“那就这么定了啊,”贝拉的声音飘过来,“下礼拜天,来我家吃饭,我把n70也叫来。你们好好处处。”
乃琳抬起头,看着贝拉。贝拉正低头给贝极星盛汤,动作温柔,嘴角带着笑。那笑容曾经是她的,只属于她的。
现在不是了。
“好。”她说。
她听见自己说出这个字。这个字从嘴里出来,落进空气里,碎成看不见的粉末。贝拉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全是欣慰,全是满足,全是为好朋友找到归宿的真心喜悦。
asoul吧
月光落在左手上(改编自贝拉今天的惊天大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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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孙孜鹏 奶淇琳10086号最后回复:宅男z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