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有了彼此，却还是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看月亮。
分房的消息下来那天，厂领导找他谈话，说再不结婚，名额就让给别人。他回到宿舍，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他想起十七岁那年，他在厂办学校的操场上第一次看见贝拉，也是秋天，叶子也是这么黄。
然后他去找乃琳。
她正在洗衣服，手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一下一下地搓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那件衬衫他见过很多次了，她总是洗那件，总是挂在同一个地方。
他站了很久，才开口。
“厂里催了。”他说。
她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搓。
“他们说，不结婚，分房就没戏。”
她没抬头。
“你要是不愿意——”
“行。”
她打断他。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他看着她。她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手，还在一下一下地搓着那件旧衬衫，搓得很用力，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布纹里搓出来。
“那……”他张了张嘴，“哪天去领证？”
“你定。”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见她还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他的脚边。
他踩在那影子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乃琳听见脚步声远了，才抬起头。
手还在水里泡着，已经没知觉了。那件旧衬衫被她搓了又搓，领口都快搓破了。那是贝拉的衣服，六年前落她这儿的，一直没还。
她本来想还的。很多次，都想还。但每次拿起那件衣服，就又放下了。
现在不用还了。
她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搭在绳子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上。她看着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贝拉帮她叠衣服的样子。手指抚平领口的每一道褶皱，眼睛弯弯的，说：“回头我给你买件新的。”
新的是永远不会有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件衬衫一点一点被风吹干。风吹过来，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是皂角粉加花露水，是贝拉家的味道。那件衬衫上还留着那个味道，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没散。
她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
很久，很久。
等她再站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稀稀拉拉的灯光。有一盏在城东的方向，比别的都亮一点。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上窗帘，躺到床上。明天还要上班，后天要去照相馆拍结婚照，大后天要去领证。日子会像传送带一样往前走，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直到尽头。
她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在她耳边说：“乃琳，快点儿！”
她想追，但怎么也跑不动。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asoul吧
月光落在左手上(改编自贝拉今天的惊天大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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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孙孜鹏 奶淇琳10086号最后回复：宅男zh
41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