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然松开他,退后两步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
"你看见了。"她声音沙哑,"每天傍晚都这样。我们用记忆把人拉回来,可第二天大风车一转,又得重新拉一遍。好几个人自己都开始动摇了,昨天有个姑娘半夜悄悄走了,我们没追,追不动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打游戏的时候很稳,可现在它们在抖。我摸进口袋,触到那块碎成两半的硬盘——"录播备份 2020-2022"。三千多张截图、视频、聊天记录,全是我从那个已经消失了的枝江带过来的证据。证据证明那份喜欢是真的。
可证据有什么用?这座城市里曾经亮着荧光棒的所有人,现在都坐在江对岸的台子前面,念着"放下执念"。十四个人,对一整座城。
嘉然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她比我矮一个头,可蹲着的时候刚好平视我的眼睛。
"你要走吗?"她问,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怕把蝴蝶吓飞的问题,"门可能还在。你来的地方,应该还能回去。"
我没有回答。
洞壁上的荧光棒又暗了两根。大风车的嗡嗡声停了,外面的夜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座空城。江对岸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是咸鱼星在教那些人唱一首词——"放了吧,忘了吧,什么都不会留下"。
嘉然站起来,走到洞口边坐下,背对着所有人。她的马尾垂下来,她坐得笔直,脊背绷着一条倔强的线。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防空洞里的人陆续睡过去了,呼吸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梦里喊一声"别走",又沉下去。
我攥着口袋里那两半硬盘,指腹摩挲着断口锋利的边缘。三千多张截图在脑子里翻涌——贝拉练舞到凌晨三点的自拍、向晚打游戏输了摔键盘的录屏、乃琳给每个人递润喉糖的侧影、嘉然蹲在排练室地上拼拼图,拼完抬头对镜头比了个耶。
她们都还在。可这座城市里活着的人,正在忘记她们。
我站起来走到洞口,在嘉然旁边坐下。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江水凉凉的腥气。远处江对岸有灯光,星星点点的,连成一片——那是咸鱼星的营地。
"我不走。"我说。
嘉然偏过头来看我。那双蓝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我把那两半硬盘从口袋里掏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这里装着三千多张截图。你们每一次直播、每一次破音、每一次笑场、每一次流眼泪,全在里面。"
嘉然盯着那两半碎掉的硬盘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接过去,把两半合在一起,裂缝刚好对上。
"修好它。"她说,"你来得正好。明天我带你去找向晚——她还躲在大楼里修通讯设备。如果她能找到办法把信号传出去,把这些东西播出去……"
她顿住了。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撩起来,露出眉骨上一道浅浅的旧疤。
"我不知道够不够。"她低声说,"但总比坐在这里等大风车把我们一个一个卷走要好。"
防空洞深处有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含糊地喊了半声"贝拉姐",又沉下去了。洞口外面,枝江的夜黑沉沉的,只有对岸营地的灯火在闪,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盯着这边。
"明天几点出发?"我问。
“天亮就走。”她说,“趁恶魔狼还没有使用大风车。”
嘉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蹭的灰。
asoul吧
枝江の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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